第2章 旧书与晚风

袋子里的橘子沉甸甸的，带着新鲜的果香，一看就被仔细挑选过，个个饱满圆润。

林砚秋连忙推辞：“真不用，我都说了是举手之劳，你快拿回去。”

“不行不行，要是没有你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苏晓冉固执地把袋子往他怀里塞，眼神认真，“我奶奶说，好人一定要谢的。而且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旧旧的《平凡的世界》上，眼睛一亮：“哥哥，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？我特别喜欢孙少平，就算日子再难，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读书。”

提到这本书，林砚秋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不少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，轻声道：“嗯，读过很多遍。”

“我也是！”苏晓冉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，语气雀跃，“我觉得就算生活再不好，只要有书看，心里就有劲儿。我爸妈不在家，我平时放学就去图书馆看书，那里特别安静，感觉所有烦恼都能忘掉。”

图书馆三个字，再次戳中了林砚秋的心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，明明也在承受着生活的不易，却依旧对未来充满热忱，依旧保留着对知识的渴望。再看看自己，明明心里还惦记着书本，却因为生计，把那份念想死死压在心底。

苏晓冉似乎看出了他的失神，小声问道：“哥哥，你也喜欢看书吗？我看你这本书都翻旧了。”

“以前喜欢，现在……没时间。”林砚秋苦笑了一下，扬了扬手里的书，“忙着养家，顾不上这些了。”

“看书又不用花很多时间，就算每天看几页也好啊。”苏晓冉认真地说，“我奶奶说，人不管多苦，都不能丢了念想，书里藏着好多出路呢。”

书里藏着出路。

这句话，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，照进了林砚秋布满尘泥的心底。
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守着菜摊，在这条老巷子里熬日子，大学、梦想、未来，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。可此刻，看着眼前的女孩，摸着手里的旧书，他心底沉寂了三年的火苗，似乎又悄悄燃了起来。

他不一定非要回到校园，不一定非要立刻摆脱现状，可他可以继续读书，可以在柴米油盐之外，给自己留一片精神的天地。

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钟，哪怕只能读几页书，那也是属于他的，不被生活裹挟的时光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砚秋轻轻点头，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、轻松的笑意，“谢谢你，苏晓冉。”

见他收下了橘子，又愿意听自己说话，苏晓冉也开心地笑了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：“不用谢！那哥哥我先回去了，以后要是有空，你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呀，我经常在三楼的文学区。”

说完，她挥了挥手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槐树巷。

晚风渐渐吹了起来，拂去午后的燥热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
林砚秋抱着一袋橘子，手里拿着那本旧书，站在巷口，望着苏晓冉远去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
他剥开一个橘子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，驱散了心底的沉闷。

床底下的旧书箱还开着，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，字迹清晰依旧。

生活依旧是一地鸡毛，肩头的重担依旧没有卸下，父亲的药费、家里的开销、看不到尽头的奔波，一样都没有消失。

可不一样的是，他心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
不是轰轰烈烈的决心，也不是立刻就能改变命运的底气，只是一点小小的、温热的念想——

在摆摊的间隙，在清闲的午后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重新拾起书本。

在尘泥之中，为自己留一束星光。

他把旧书小心翼翼地放回纸箱，又把纸箱推回床底，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彻底尘封。

转身进屋，他给父亲削了一瓣橘子，轻声说着话。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把槐树巷染成温柔的橘红色，人间烟火袅袅，平凡的日子依旧在继续。

而林砚秋知道，从这个傍晚开始，有些东西，已经悄悄不一样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