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万花楼

虽说晋南城大街小巷、犄角旮旯何砚算不上全都摸得通透，城里各处布防、街巷走向也只是一知半解。可唯独这座万花楼，在晋南地界无人不知，他心里早早就打听清楚底细。

旁人私下都传，城里警备队李队长压根就是幕后股东之一，手里握着实打实的份子，平日里往来庇护、通风打点，里外全都照应着。

也正因背后靠着军警势力，这里才成了整个晋南城最明目张胆的销金窟、温柔乡，官面上日军军官、伪政权头目、警备队地头蛇，全都扎堆往这里钻，纸醉金迷，醉生梦死，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安乐窝。

楼里排场极大，后厨掌厨都是太元城里有名的老师傅，山珍野味、热菜冷碟样样齐全，酒水齐全，吃食精致考究，比军营大锅饭、寻常饭馆不知道强上多少倍。

可比起上乘酒菜，楼里的姑娘才是真正出名。个个眉眼精致，身段温婉，弹唱起舞样样精通，温柔懂事又会看人脸色，整日里莺歌燕舞、丝竹不断，把往来鬼子、伪军伺候得舒舒服服。多少人掏空家底、挥霍钱财，甘愿沉沦在这里，夜夜笙歌不问世事。

也正是这般声色犬马、奢靡糜烂之地，才最适合招待浅野一行人，既能稳住日本人的心，又能把自己汉奸模样演得滴水不漏。

傍晚的日头渐渐沉下，晋南城的街道泛起暮色，晚饭时分刚到，何砚便早早候在驻地门口，亲自陪着浅野昌宏，还有另外三名日军顾问，再加上早已等候在此的警备队李队长，一行六人浩浩荡荡，径直朝着万花楼走去。

六人走在一起，就是晋南城的天。

浅野是松本联队的中佐，日军在当地的实权人物，三名日籍顾问更是别人眼中的太君，李队长手握警备队兵权，何砚又是新晋的治安军团长，几人走在一起，气势逼人。

街边的行人、商贩瞧见，纷纷吓得避让到路边，低头垂目不敢直视，就连路过的伪政府警员、车站伪军，也都连忙驻足躬身，等着他们一行人先行走过，半点不敢招惹。

刚走到万花楼门口，浓妆艳抹、身段妖娆的老板娘便立马迎了上来，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容，快步上前对着李队长和浅野躬身行礼，声音娇俏又热情：“哟，李队长，浅野太君，各位太君，今儿可是稀客呀，快请进快请进！”

李队长笑着摆了摆手，一把拉过身旁的何砚，对着老板娘高声介绍，语气里满是亲近：“唉，别光招呼我们，来来来，老板娘，我给你引荐引荐，这位，是我兄弟，晋南城治安军何团长，如今可是太君面前的红人！”

老板娘闻言眼睛一亮，立马将目光投向何砚，脸上的笑容更盛，连忙上前几步，主动走到何砚身侧，一双柔软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，身子刻意凑近，语气愈发恭敬讨好：“呀！原来是何团长啊！久仰大名，您才是真正的稀客，快里边请，可算把您盼来了！”

何砚不动声色地抽了抽胳膊，脸上摆出一副浪荡不羁的团长模样，大手一挥，语气豪爽：“老板娘，不用多客套，今晚我做东，把你们这最好的包厢开出来，上最上等的酒菜，再挑楼里最漂亮、最懂事的姑娘，我们几位爷每人一个，务必伺候周到！”

“好勒！何团长就是爽快！全都给您安排妥当，三楼牡丹房，那是咱们楼里最气派的包厢！”老板娘喜不自胜，连忙应下，扭着腰肢在前边殷勤引路，带着一行人往楼上走。

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，楼梯两侧挂着俗气的绸缎灯笼，墙上贴着艳俗的仕女图，处处透着奢靡又浮夸的气息。